第(1/3)页 第二天早上,玛丽醒得比平时都早。 窗外天才蒙蒙亮,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头顶的帐子,心跳得比平时快。 那些稿子还在枕头边。 她昨天晚上睡觉前数过一遍——四十五页。弗朗西丝·沃斯通的第一案,《阁楼上的指印》。从案发到破案,从那个雨夜到管家跪下认罪,全都写完了。 但写完了是一回事,给别人看是另一回事。 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 给谁看呢? 简?简会夸她的,不管她写什么简都会夸她。伊丽莎白?伊丽莎白会说实话,但伊丽莎白只有十岁,她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侦探小说。母亲?想都不用想。班纳特太太要是看见她写了四十五页“没用的东西”,肯定又要念叨“你的脸本来就不指望了,脑子再不用在正经地方,将来可怎么办”。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。 父亲。 玛丽坐起来,把那叠稿子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 父亲会怎么看? 他读过那么多书。他书房里那些大部头,那些哲学、历史、法律、诗歌,他全都读过。他会不会觉得她写的这些东西太幼稚?太荒唐?太不像一个九岁女孩该写的东西? 可是威尔逊小姐说过,她是“意外的孩子”。 也许父亲会懂。 也许不会。 她抱着那叠稿子,在床上坐了很久。 直到窗外的天彻底亮了,楼下传来班纳特太太嚷嚷着让仆人准备早饭的声音,她才下定了决心。 去就去。 最坏的结果,也就是父亲说“写得不好,别写了”。 那她也得知道。 —— 玛丽下楼的时候,班纳特先生已经坐在书房里了。 这是他的习惯——早饭前先到书房坐一会儿,喝杯茶,看几页书,躲开班纳特太太那张嘴。玛丽站在书房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 他坐在书桌前,手里捧着一本书,茶杯放在旁边,冒着热气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手里的书上。 玛丽敲了敲门。 班纳特先生抬起眼睛:“进来。” 玛丽走进去,站在书桌前。那叠稿子被她抱在胸前,压得紧紧的。 “父亲。” “嗯?” “我……我写了点东西。想请您看看。” 班纳特先生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那叠稿子一眼。他放下手里的书,伸出手。 玛丽把稿子递过去。 他接过来,先看了看封面——没有封面,只是第一页的顶上写着几个字:《弗朗西丝·沃斯通探案集·第一卷·阁楼上的指印》。 他挑了挑眉毛。 “弗朗西丝·沃斯通?” “嗯。” “你写的?” “嗯。” 班纳特先生没再说话。他把第一页翻过来,开始看。 玛丽站在书桌前,盯着他的脸。 第一页,他没什么表情。 第二页,他的眉毛动了一下。 第三页,他翻页的动作慢了一点。 第四页,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,把稿子往面前挪了挪。 第五页,第六页,第七页—— 玛丽站得腿都酸了,但他没有抬头。 “父亲,”她小心翼翼地说,“我先去吃早饭了?” 班纳特先生头也不抬地“嗯”了一声。 玛丽犹豫了一下,转身出去了。 —— 早饭的时候,班纳特太太唠叨了一通。 “今天的培根煎得太老了,厨娘越来越不像话了。基蒂,别把面包往牛奶里泡,跟你说过多少次了。莉迪亚,坐直了,像什么样子。简,你今天脸色不好,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?伊丽莎白,你那本书能不能收起来,吃饭的时候看书对眼睛不好——” 玛丽低着头,吃着盘子里的东西,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 她在想父亲看到哪里了。 她写了四十五。按他那个速度,现在应该看到管家出场了吧?还是已经看到指纹出现了? “玛丽。”班纳特太太的声音把她拉回来,“你今天怎么一句话也不说?” “没什么,母亲。” “你这孩子,整天闷闷的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”班纳特太太摇了摇头,“你那脸色也不好,一会儿出去走走,呼吸呼吸新鲜空气。别整天窝在书房里,本来就——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