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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季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，脚步瞬间放慢，侧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他为何失神，为何浑身紧绷，只是抬手轻轻帮他拉了拉松垮的围巾，声音放得轻柔：“风大，系紧点，别灌风。”

    她的指尖微凉，触碰到脖颈的那一刻，沈杰的身体先是下意识一僵，随即慢慢放松下来。他抬手把围巾系紧，遮住了下巴，也遮住了眼底未散的阴霾。

    身旁的热闹依旧清晰。

    几步外，一对情侣靠着冰雕天鹅拍照，女孩娇嗔着让男友拍氛围感，男孩满眼宠溺，小心翼翼护着她，生怕她在冰面上滑倒；不远处，四个高挑姑娘结伴嬉闹，摆姿势拍照、互相提醒冰滑，笑声清脆，撞碎了寒夜的冷清；滑梯旁，情侣打打闹闹，十指相扣的掌心，透着能驱散严寒的温度；还有几个小伙子勾着肩，手里拿着烤红薯和冰糖葫芦，聊着球赛，满是少年意气。

    情侣间的宠溺，朋友间的嬉闹，陌生人之间的温柔，这些最平凡的人间烟火，是沈杰在蜉迩院从未见过、也不敢奢望的美好。

    他见过那里的冷血无情，见过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，以为世间本该只剩黑暗，可此刻，这些滚烫的、鲜活的画面，像一缕缕暖阳，一点点照进他冰封多年的心底，慢慢融化着那些积怨已久的坚冰。

    季钰看着周遭的热闹，眉眼柔和了不少，转头看向沈杰，轻声开口：“你看，这才是人间，热热闹闹，温温柔柔。”

    沈杰抬眼，对上她的目光。她的眼底盛着漫天霓虹，更盛着满满的暖意，像一片温柔的海，能包容他所有的阴霾、不安与戾气。他沉默了片刻，轻轻应了一声，那层裹在他周身的冰壳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，漏进了一束光。

    两人走到城堡冰雕下，季钰驻足欣赏，沈杰看了她一眼，主动开口：“我给你拍一张，你的手机夜景模式拍出来效果好。”

    季钰没有推辞，把手机递给他，走到冰雕前站定。她没有摆刻意的姿势，只是微微侧身，一手插兜，一手轻搭在冰雕上，眉眼淡然，唇角微扬，霓虹落在她脸上，清冷又惊艳，自成一道风景。

    沈杰握着微凉的手机，熟练地调整角度、对焦，快门按下，将冰雕的冷光、霓虹的暖光，还有季钰的淡然，一同定格。

    “拍得不错，比我自己拍的好。”季钰接过手机，看到照片时，眼底露出真切的满意，嘴角的笑意也浓了几分。

    一句简单的夸赞，却像一颗石子，在沈杰心底漾开温柔的涟漪。他没多说，抬手指向马路对面：“那边雪人好看，去拍一张。”

    两个巨大的雪人立在对面，戴着红帽围着红围巾，憨态可掬，暖黄的灯光落在上面，格外温馨，不少情侣正在拍照留念。

    两人穿过马路，地面覆着薄雪，底下结了光滑的冰，踩上去滋滋作响，稍不注意就会滑倒。沈杰的脚步格外谨慎，昨天在松花江冰面滑倒的恐惧还历历在目，从蜉迩院出来的人，永远都在戒备，连走路都不敢有半分松懈，生怕一步踏错，就再次坠入黑暗。

    季钰明明平衡感很好，却刻意放慢脚步，与他并肩而行，时不时轻声提醒：“这边冰厚，踩雪多的地方，不滑。”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安慰，没有刻意的怜悯，只是简单的陪伴与提醒，却精准地照进了沈杰心底最暗的角落。

    走到雪人旁，季钰站在中间，姿态从容柔和，沈杰再次举起手机，将白雪、霓虹、雪人与她，一同定格。

    寒风依旧呼啸，雪沫依旧纷飞，严寒依旧刺骨，可沈杰的心里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蚀骨冰冷。

    他看着身旁的季钰，看着周遭的人间烟火，忽然明白，蜉迩院的阴影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彻底消失，会永远刻在他骨血里，提醒他过去的苦难。

    但那再也不会是困住他的牢笼。

    因为他的身边，有了季钰。

    她懂他的冷硬，懂他的戒备，懂他的不堪过往，从不逼他敞开心扉，从不劝他强行放下，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，用温柔和陪伴，一点点融化他的坚冰，一点点驱散他的黑暗。而他，也愿意为了这束光，放下戒备，试着去感受人间美好，试着抓住属于自己的温暖。

    季钰转过身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看向冰雪大世界的大门，轻声说：“该进去了，里面的冰雕和冰灯，应该更惊艳。”

    沈杰抬眼望去，大门内灯火通明，宛若通往光明的入口，里面是流光溢彩，是人间温暖。他转头看向季钰，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，只剩温柔，声音沉稳又带着暖意：“走，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沈杰没有再落后半步，而是与她并肩前行，胳膊偶尔相碰，彼此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传来，驱散了很多严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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