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风雪来投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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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胡汉赠予的粮食和盐,如同久旱甘霖,暂时缓解了黑风隘口的生存危机。五石粟米混合着草根树皮,让近百人勉强支撑了十余日。伤药也挽救了几名原本可能因伤口感染而死的士兵。

    然而,坐吃山空,危机并未真正解除。粮食再次告罄的阴影,如同盘旋的秃鹫,让隘口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压抑。李铮派出的搜粮队带回的收获越来越少,周围的野菜、鼠类几乎被搜刮一空。凛冽的北风开始裹挟着细碎的雪沫,预示着严冬的迫近。

    “队主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副手裹紧了破烂的单衣,哈着白气道,“弟兄们身子越来越虚,再饿上几天,别说打仗,走路都打晃。这鬼天气,真要下起大雪,咱们都得冻死饿死在这山隘里!”

    李铮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脸色比天色更加阴沉。他何尝不知?可出路在哪里?南下投晋?路途遥远,沿途胡骑出没,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能活着走到吗?就算到了,如今天下纷乱,他们这点溃兵,又能得到怎样的安置?

    另一个选择,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——野熊谷。

    那个叫胡汉的年轻人,他那支装备精良、纪律严明的小队,那些雪中送炭的粮食……还有他所说的“汉家同袍之谊”、“共抗胡虏”。这些话语,在这些饥寒交迫的夜里,反复在他心中回响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觉得那野熊谷如何?”李铮声音沙哑,问向身旁几个心腹。

    几人面面相觑,一人迟疑道:“那位胡首领,看着倒像是个仁义之人。他们那队伍,精气神十足,比咱们巅峰时也不差……而且,他们好像不缺粮,不缺铁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队主,”另一人低声道,“我偷偷观察过他们留下的车辙印子和脚印,他们穿的鞋,底子厚实整齐,不是普通流民能有的。他们肯定有个安稳的根基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咱们毕竟是官军,去投靠一个来历不明的山野势力……”也有人心存顾虑,放不下那点残存的官身架子。

    “官军?”李铮苦笑一声,指了指身上破烂的号衣,“现在谁还认咱们是官军?能活命,能让弟兄们有条活路,才是正经!”

    现实的残酷,正在一点点磨去他们最后的矜持。当生存成为第一要务时,所谓的身份和面子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隘口外负责警戒的哨兵突然发出了警示!众人心中一紧,以为胡人去而复返或是其他敌人来袭。然而,哨兵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队主!是……是野熊谷的人!又来了!这次……他们赶着几头羊!还拉着一车柴禾!”

    什么?李铮猛地站起身,难以置信地冲到隘口工事后。

    只见风雪中,胡汉依旧只带着十余名护卫,静静地立在原地。不同的是,这次队伍旁边,拴着五头咩咩叫唤的山羊,还有一辆堆满劈好干柴的大车。胡汉本人披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,神色平和,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。

    “胡首领,你这是……?”李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胡汉微微一笑,朗声道:“听闻北风渐紧,恐隘口苦寒,特备些许柴禾与这几头牲口,给李队主和诸位弟兄御寒果腹。别无他意,唯愿袍泽无恙。”

    柴禾!羊!在这即将被风雪吞噬的绝境中,这不仅仅是物资,更是直击心灵的温暖与希望!

    隘口上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几头活羊和那车干柴,吞咽口水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响亮。几个孩子甚至忍不住哭出了声。

    李铮看着胡汉那在风雪中依然挺拔的身影,看着他身后那些虽然沉默却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护卫,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面黄肌瘦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弟兄……

    所有的犹豫、所有的顾虑,在这一刻,被这雪中送炭的温情与实实在在的生存需求彻底击碎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转身面向隘口内所有眼巴巴望着他的人,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吼道:

    “打开寨门!”

    沉重的寨门被缓缓推开。

    李铮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甲胄,率先大步走出隘口,来到胡汉面前。他没有去看那些羊和柴禾,而是目光直视胡汉,抱拳,弯腰,深深一揖!

    “胡郎君高义,屡次活命之恩,李铮……无以为报!”他直起身,声音铿锵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,“若郎君不弃,李铮愿率麾下残兵并所收流民,共一百零七口,投效野熊谷!从此鞍前马后,唯郎君之命是从,绝无二心!若有违背,天人共戮!”

    他身后,所有的溃兵和流民,无论老少,都跟着跪倒在一片泥泞雪水之中,黑压压的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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